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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庄

来源:拂晓新闻网--皖北晨刊    时间:2018-04-03 11:10    作者:

村庄是住人的。这样说有点像废话。但住人的并不都是村庄。城市也是住人的,城市却不是村庄。

村庄的房子不是向上建造,而是横向和纵向建造。向上建和纵横建,有本质的不同。繁华的城市,房子越来越向上建。乡土的村庄,曾经只是纵横发展。当然,这是曾经。现在的村庄,一面消失,一面建着高楼。建有高楼的村庄,其实已经不是村庄。

就纵横来说,村居的横很短,纵比较长。一般的农家,横向有三间屋那么宽就够了,再有建,就在房屋的后面,隔段距离再建三间。如果还需要,就再建。这样就有了一进院子,二进院子,乃至三进四进。不管几进,都要有院墙相连,形成风气完密的四合院。

说起院子,即使只有一进三间房屋的农家,也会有个前院。院子是房屋功能的延续,通常会在院子里建个厕所,建个锅屋(厨房),建个鸡鸭棚或狗窝啥的,再种些树,种些丝瓜南瓜之类。还有,要扯一根晾衣绳,安一个水缸,摆放一些农具。要是没有院子,这些都无法安措。

院子还是一种阻隔,一种缓冲。有了院子,贼人就要先翻墙,才能入室偷窃。当然,一旦翻进来,急切想跑是不容易的。有了院子,与人的交往就有了区分。你比如,有些人和院子主人说事,按照轻重缓急亲疏与否,可以在院门外说,在院子里说,请到屋子里说。

我在想,过去人为什么不把房子往高度上建。估计一来是土地资源广博,二来泥土房乃至砖瓦房的造价要比楼房廉价,物力所限。三来是家庭、家族间沟通方便。现在人人都住在十几层几十层的楼房里,门一关,是对面房子住着,都不来往的。没有了门外的空间,实际上就没有了走访的空间,情感维系的空间。村庄是村庄的时候,人们端一碗饭都可以吃遍一个村庄。你家的菜,可以夹进我的碗里,我家的馍,可以被你咬一口。那夹的咬的,决不是一口菜,一个馍。

三间房一个院,叫家。四合院居住几代人,叫家族。几个十几个家族聚居着,叫村庄。十几个几十个乃至几百千个村庄共有一个血脉,叫民族。民族间结成稳定的同盟,叫国家。家国的凝聚,靠民族。民族的凝聚,靠村庄。村庄的凝聚,靠家族。家族的凝聚,靠村民,村民的凝聚,靠村庄。

这是一个周而复始的圆。

问题是,如果村庄不凝聚,那么村民只能是零零散散的村民本身。

村庄的消失是可怕的。

越来越不缺少房子,却越来越缺少院子,越来越不缺少高度,却越来越缺少纵深。村庄这样古老的形式被改变了。村庄这种形式正在消失。形式的消失,会带来内容的消失。具有村庄意义的四合院消失,村庄的功能和内涵随之消失,人活成孤岛,散居的亲情无枝可栖。

侯四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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