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失能的老人

来源:拂晓新闻网--皖北晨刊    时间:2018-04-08 11:25    作者:

父亲今年已八十有六,生活原来很有规律,每天坚持锻炼,早晨甩手,下午抖空竹,晚上睡前揉肚脐。没事的时候,父亲就练练书法,在小区里与老友下下棋。我们都认为老爷子精神好,身体好,能长寿。平时对他的生活基本没操过心。同住在一个城市,我们有时十天半个月才去一趟老爷子那里。我们每次去,就像走亲戚一样,陪老爷子说说话,喝点酒。酒足饭饱之后,我们抹抹嘴,便回自己的家。这样“家有一宝”的幸福时光在悄悄地流淌,我们浑然不觉,过着安逸而又舒心的日子。

然而,这样美好的日子在2018年2月2日晚上便戛然而止。这天虽然离打春只有两天,可天依然冷得出奇。突发脑溢血的父亲出现神智不清、半身不遂的严重病症。救护车鸣着凄厉的声音,在刺骨的寒风中把父亲送到医院。在医院里,医生给他插上氧气管,装上了24小时测量血压、心律、脉搏的仪器,又从鼻子上插了胃管。可以说满身是管子。以前只有在电影、电视里见到过的情形,现在就真真切切地在自己的至亲身上出现了。这时的父亲已没有了咀嚼和吞咽功能,吃饭靠鼻饲,大小便失禁,用上了纸尿裤,完全成了一个失能的老人。父亲完全失能倒不是太可怕,可怕的是他那能活动的右手不自主地乱抓。医生反复告诫我们,要么把病人的右手绑在床上,要么陪伴他的人必须时刻攥住他的右手。病人一旦无意识地拔掉胃管,再一次把胃管从鼻孔插进胃里,这对病人来说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。另外,控制不住病人的右手,让其乱抓,如果大便了,还会抓得到处都是。我们不忍心绑住父亲的手,只有时时用我们的手攥住老人的手。这种情况在白天还好些,可到了晚上就是一件极难熬的事。陪伴者往往是整宿不能合眼。但我们依然坚持这么做,没有丝毫怨言。

我们兄弟五个,老四、老五在外地工作。听到父亲突发重病的消息后,他们也都请假急急赶了回来。我们兄弟五个是陪护父亲的主力队员,还有媳妇、儿子、侄子,他们是替补队员。这样一来,保证每个时段都不少于两个人进行陪护。陪护的主要任务就是定时给我父亲翻身、拍背、搓腿、擦身、还要喂饭、换纸尿裤……医生和护士都说,多亏老爷子孩子多,孩子们侍候老爷子又上心。就是花再多钱、请再好的护工也很难达到你们陪护老爷子的程度。

随着春节假期的结束和新学期的开学,在外地工作的老四、老五返回了单位,在本地的该上班的上班,家有学生的也开始为下一代奔忙。空闲的人明显减少。这时的父亲依然很迷糊,依然失能。只是没有再往坏的方面发展,病情趋于稳定,没有了生命危险。医生建议出院,让父亲在家慢慢恢复。回到家的父亲如何照顾?这是我思考多次的问题。我第一时间想到了养老院。于是我便满城跑,寻找养老院,看环境,看设施,了解和咨询情况,但都不满意。于是,我们便请了一位远门的亲戚来照顾我父亲。这亲戚是位30来岁的小伙子,忠厚老实,也很勤快。我们全家都很信任他,并答应给他较可观的工资。自从这位亲戚来了以后,我们的劳累的确减轻了不少。这时的父亲虽然迷迷糊糊,但迷糊之中看到的不是自己的子孙在他身边,就嚷着让这位亲戚滚,甚至还用能动的右手打他,用脚踢他。我们都劝这个亲戚,说我父亲意识不清,像三岁小孩一样,不要在意。可一个星期后,亲戚以回家拿换洗衣服为由,便一去不复返了,七天白干,没要一分钱的工资。据我这个亲戚后来电话说,他回家就发烧,睡了好几天。

有了这次“教训”,我们不敢再想请护工的事了,而是又想到了养老院。这时我爱人说:“在这个城里,老爷子还有你们三个儿子,我们三个儿媳妇,还有三个孙子,这一大家子难道还不能侍候好一个老人?养儿防老,他八十多了,就让咱们侍候他这一回,咱们都克服一下困难,尽尽孝吧!他到养老院,看到的又都是陌生人,能不孤单吗?”我们想想也对,便打消了送养老院的念想。就让老爷子居家养老吧!于是我们兄弟三家就轮流到父亲家去做陪护工作。

父亲的病在慢慢朝着好的方向发展,神智渐渐清醒,拔掉了胃管,自己已能吞咽,简单的话也能说了。但要想恢复原来的状况,应该是一个很长的过程。看着卧床失能的父亲。我常常想,父亲这一代还有那么多子女侍候他。而我们这一代不少家都只有一个孩子,等我们到了那一天,变成了失能的老人,居家养老还有可能吗?到时,只有把工资卡交给养老院,让他们来陪我们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。但愿他们在陪伴中有亲情的抚慰。

屈海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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