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晒太暖

来源:拂晓新闻网--皖北晨刊    时间:2018-03-08 10:04    作者:

在我们这个地方,管冬天人们在外晒太阳叫晒太暖。这种现象在农村常见。农村房子一般封闭不好,空间大,取暖设备又缺少。冬天屋里很冷,太阳升起来的时候,人们就选择在避风处,靠着墙根晒太暖。城里这种露天晒太暖的现象几乎没有,因为城里处处高楼大厦,一是没有晒太暖的地方,二是不少家庭条件好,房间里暖和,无需再晒太暖。然而在我住的那一块地方,冬天却有很多人晒太暖。这个地方虽属城区,却是典型的棚户区,几乎都是自建房,居住的大都是老年人,室内大多没有取暖设备,一到冬天,老头老太太就爱晒太暖。这其中就有一个我经常见到的老太太。

这位老太太已八十有余,前些年和老伴在一起。

老头身体不好,腿脚不得劲,在门前挪动靠双手扶着一把竹椅子,挪累了就坐在椅子上打瞌睡。老太太身体还可以,老头的起居都由她来照顾,安顿好老头后,她还外出捡破烂。不可想象的事,一个八十余岁的老太太,竟蹬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,上坡时,腰弓得几乎把头贴在车把上。有时她怕老伴在家有闪失,就让他坐在三轮车的后厢里,带着他一同外出捡破烂。老头的身体越来越不济,有很长一段时间,老太太不再去捡破烂了,而是天天蹬着三轮车带着老头子去看病。

我认为老太太一定是无儿无女,无亲无故,不然的话,不可能是这种状况。有知底的人却说,她有儿有女,有一个还在城里,有时捎来一些钱。我不信,反正我没见过她的儿女。

老头子一灯油终于熬干了,他是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夜里走的。早晨我听到消息后,很替老太太担心,一个佝偻的老妪怎么出这个老殡?正在我担心的时候,来了一帮人,搭棚的搭棚,接电的接电,摆桌凳的摆桌凳,一切是那样井然有序,好像早有准备似的。一个硕大的全白花圈挂在门前的树上,我走近一看,花圈落款处真有老者儿女的名字。老爷子灵前摆上了整鸡、整鱼、猪头、酒等祭品。不一会,来了一班子“响”,门前更加热闹起来。这一班子“响”不仅能吹,还能哭能唱。白天,一个女子拿着话筒,且哭且唱,字字血,声声泪,哭得在场的不少人眼睛发红,有的甚至潸然泪下。等到了晚上,“响”班子便由哭变成了唱。为了吸引更多的人围观,便开始唱一些情歌,什么“抱一抱那个抱一抱,抱着我那妹妹呀上花轿”,“妹妹你坐船头,哥哥在岸上走”,“姐在南园摘石榴,哪一个讨债鬼隔墙砸砖头”等,在唱的过程中,他们还插科打诨,并随意改变歌词,围观的人们不时发出哄笑。又有一些好事者叫喊着要让女演员脱衣演唱……外面尖叫嬉闹,屋内老太太孤独地守着老爷子的棺材。假如老爷子隔世有知,会不会如陶潜写的那样:但恨在世时,饮酒不得足。在昔无酒饮,今但湛空觞。春醪生浮蚁,何时更能尝!肴案盈我前,亲旧哭我旁……

丧事高潮在第二天的出殡日,在通往老爷子家的路上,有时成群结队,有时三三两两,都是来吊唁烧纸的。每来一拨人,便鞭炮响起、唢呐吹起,好不热闹!老爷子的灵棚前不仅摆满了花圈,还有纸人纸马、纸糊的冰箱、空调、电视机、小轿车……老爷子在鞭炮、唢呐、锣鼓声中被送走了,不能说哀荣备至,但丧事办得也很风光体面。

老爷子驾鹤西游,其子女也各奔东西,家里只剩下老太太孤独一个人了。天依然很冷,她依然双手插进袖筒里,在老屋前晒太暖……

屈海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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