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燕子的桃花

来源:拂晓新闻网--皖北晨刊    时间:2018-03-08 10:04    作者:

燕子的文章被盗了,她在空间里发了一组图片,声讨贼人,我把那几张图给同事看,那是燕子的手,五根手指萝卜一样又红又肿,都直撅撅伸着,食指艰难地支楞出来,笨拙地敲向键盘。同事唏嘘不已,因为如若不是我解说,实在看不出那是一只手,幼儿类风湿这种顽疾,早已让燕子的关节严重变形,她的手关节、膝关节、胯关节等都失去功能,那些于我们来说灵活的屈伸动作,她根本没法完成。而就这样,她还是用那根僵直的食指,倔强地在电脑上敲出了近百万字的文学作品。

燕子新出版了一本自传体长篇小说《豌豆》,书中最震撼我的情节是母亲的临终叮咛,面对因病致残不能独立生活的女儿,母亲留下的是一包老鼠药——亲爱的孩子,我走了,没人能照顾你,我不放心你在没有我的人间独自受苦,你喝下它,咱们一起上路吧……可面对那包药,燕子犹豫了。她终究没舍得放弃生命。

生命虽然残缺,却仍有白亮的阳光,仍有灼灼的桃花。母亲不知道,女儿心里,一直揣着一粒文学的火种,那颗闪烁的小火苗,它的微光和温暖,烘亮了暗夜,烘开了桃花,航标一样给这个尝尽千辛万苦的女孩指明了一个方向。

燕子挺过来了。熬过疾病发作期几年瘫痪在床的日子,熬过了饥寒无着的日子,终于在一家养老院里落下脚来,她以“三公主”作为自己的昵称,在网络上发表坚强的柔软的文字,在文学的百花园里结识了一个又一个赏花人,那片纯净的特别的天空下,文字是花,灵魂是花,赏花人也是花。百芳吐艳蜂飞蝶绕的精神世界,燕子找到了自己,也成全了自己,她把自己照亮成夭夭灼灼的一朵春日的桃花,照亮成网络红人“三公主”。她是文字世界里揣着一颗水晶心的受大家喜爱的公主。

是的,一直没有走进过纷纷攘攘的现实世界,一直生活在一方斗室和一屏文字中,她虽年愈四十,却似乎长于深山,揣的是一颗婴宁般单纯透明的水晶心。那年我第一次去看她,同去的有我们报社的社长、市人大的秘书长一行,燕子开心地把我拉到一边,悄悄问,社长是干什么的?秘书长是多大的官?我简单解释了几句,她不太懂,但转而就把迷茫丢到脑后了,释怀地说:我不管他们是多大的官,只要知道是好人就行了,他们都是好人!……像一个生活在童话故事里的孩子,燕子的世界只有好人和坏人之分。那个盗窃了她用艰难的一指禅敲出来的文字的文贼,自然是坏人,而其他人,几乎整个世界的人,都是好人。她所认识的文友、志愿者、她同居一院的孤寡老人和这个养老院的院长,都是好人,都是灵魂干净的人。

寄居于养老院,虽然身无分文,燕子却把钱看得轻如鸿毛,不肯轻易接受别人的馈赠,就连可以自己挣钱的机会她也不要。去年,砀山县残疾女孩李娟用嘴噙着一支笔,上网做电商帮助家人和乡亲卖水果的事,感动中国,当时,秘书长找到燕子,让她也做电商,不需要进货,只负责联系网上的客户推销产品就行,每一单都能获利。秘书长语重心长地说,既不要成本,又不担风险,挣点钱你留着看病和养老,有困难我们帮你解决。我们都觉得这对燕子来说是好事,但她断然就拒绝了,她说她志在写作,她想把全部精力放在文学上。也正是这种热爱和坚持,燕子才如此顽强地生活下来,很快乐地生活下来,才有了诗歌、小说、散文方面的诸多创作。

这几年,燕子的类风湿进入晚期,关节虽然大多变形得不能弯曲,疼痛倒是消失了,坚强的她天天锻炼,慢慢地也能走一会路了,只是坐的时候,仍然只能半站半靠,就这,她已经很满足了。她并没有像母亲担忧的那样冻死饿死,民政局负担下了她的基本生活开支,她在养老院里不忧衣食,渐渐地,白净的面颊上也有了一层浅粉,也变得很爱笑,笑起来一口好看的牙齿整齐雪白。她看起来很年轻,因为单纯,她眼神里还有着少女的清澈和娇羞。前几日我去,她正在小屋里听手机广播里的小说,看到我,赶紧迈着碎步艰难地迎出来。我握住她的手,那双手又红又肿又冰冷,都冻烂了,显然,这大雪天气,她也一直没有间断码字。我们拉着手在门前说话,太阳很好,一池残荷还披着白雪,窗前的几株桃树,树皮都水汽淋漓地滋润着,小小的芽苞,已经密密麻麻布满枝梢了。

春日为期不远。燕子的窗前,很快就会燃起一树一树的桃花,而童话世界里的燕子,文学的小火苗也让她桃之夭夭,灼灼其花。伴随着桃花开,更好的作品也会来,迟到的爱情也会来。

秦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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