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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吃大席”的另一种记忆

来源:拂晓新闻网--皖北晨刊    时间:2018-11-29 11:12    作者:

嫡亲的大学同学刘静,砀山姑娘,脸盘比当地的梨还白嫩水灵。

前天微信联系我快递梨子,说在吃大席,问我还听得懂吃大席不,我当然听得懂,乡音无改鬓毛衰么。我离乡八百年也不会“修”的,“修”亦为吾乡方言,有忘本的意思。

吃大席,是皖北萧砀方言,苏北徐州地区也这么说,淮北则叫吃大桌,都是一个意思。喜事、红事,吃的才叫大席。结婚、生孩子把亲朋好友请来祝贺,事主就要大摆筵席。小时候,没悟性,不知道修辞,对吃大席和吃大桌的说法,颇疑惑,席子是铺床上的,大桌子一般立在堂屋是不动的,有什么好吃头。没悟性的时候,我不理解的还有亡羊补牢为时未晚,羊都“亡”了还说不晚,实在不懂,哪知道亡还有逃跑的意思。

不解归不解,吃大席的诱惑,实在是大。主要因为肚子里油水少,馋得厉害,就靠吃大席拉馋了。

结婚的大席,最有诱惑,因为提前一天的中午就能吃了,虽然是所谓副桌,也比农家家常饭好出太多了。凉拌菠菜凉拌藕片因为调料足,都比家里的好吃太多,鸡鱼肉蛋之类的荤菜,就更不用说了。不光有饭吃,还有“响”听。“响”是事主家请来的乡村流动戏班子。早些年唱的都是民间经典曲目,恶婆婆善媳妇、善婆婆恶媳妇、痴情女子负心汉、狸猫换太子之类的。听说现在也赶着潮流了,劲歌艳舞都有。

头天中午,戏班子先在男方家开唱,下午就随着送红衣的队伍去女方家了。所谓送红衣,就是送事先买好的结婚当天新娘子穿的衣服,现在都是婚纱了,但送红衣的习俗还保留着。随红衣而来的还有一些聘礼。似乎还有一只大公鸡,第二天发嫁时,女方家要添上一只母鸡,由男方家来接亲的七八岁男孩一起抱回去。也有女方家因为聘礼和相关细节有意见的,多数是有商有量解决。辛苦拉扯大的心头肉,要去别人家生活了,女方家就算有些意见,也大多是不舍引起的,能理解。送红衣的人马折回,戏班子就留在女方家唱了。从下午唱到晚上十来点钟,乡邻们端着马扎子来听戏,说些乡村山海经。这场演出,女方家是没有时间细听的。有婶子大娘一边听戏,间或会提起明早出嫁的女孩儿的成长经历,也是一笔带过式的。这场简短的演出,往往是一个女孩儿闺阁生活最华丽的休止符。

第二天一早,男方的车来之前,女方家就要摆上最丰盛的大席了。菜的品种、规格,都比前一天丰富太多。一轮摆不完的,第二轮第三轮接着来。童年记忆里的吃大席,除了鸡鱼肉蛋的瘾过了,还能吃到拔丝,喝到甜汤,这皖北饮食习惯里不多的甜食,往往也像是吃大席的休止符一样。惦记了很久的吃大席,以肚皮吃得滚溜圆结束了。

女孩在父母难舍的目光中远去,哭嫁的不少。车离村庄越来越远,拎着茶瓶茶缸相送的兄弟返回庄里,车就开得快了。

对于男方家而言,新娘子接来了,高潮才来了。有皱纹的农家院墙,因为新娘子,呼啦一下就有了活力。院里摆好了大桌子,地上铺着一领新的大席,墙上贴着红纸写的“×××与×××结婚典礼”,还有一张大红纸上写着典礼的议程。粗通文墨的本家,主持典礼,每一项都以新娘的害羞、新郎的憨厚、看热闹乡邻善意起哄交织起来的嘻嘻哈哈结束。顽童们最期待最后一项——送入洞房。虽然洞房没孩子们什么事,但是主家会撒糖果,那稀罕的糖果雨,哗啦啦落在院子里,大伙抢得欢啊!唢呐吹得响啊!百鸟朝凤喜庆得很啊!

典礼结束才是男方开饭,亲戚乡邻们,在吃肉喝酒祝福声声中,享受着吃大席的美好。

算起来,我应该有二十年没吃过皖北的大席了。一来回乡稀,二来移风易俗,家有喜事差不多都去饭店解决了。不过这些传统的习俗,我差不多是保存在记忆里了。

难怪刘静说,和我聊家乡的天,无障碍。好!她说的无障碍的感觉,我非常喜欢。

刘艳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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